中国医改20年  

时至今日，医改已整整20年，并且又一次站在十字路口，站在这一节点上回顾历史，或许我们可以看出：简单的否定和肯定，对于中国医改这一“疑难杂症”而言，只怕都过于轻率。

2005年仲夏，关于中国医改的争议，正愈演愈烈。政府主导，还是市场说了算，双方争论一直伴随着整整20年的医改进程。

上世纪80年代：给政策不给钱

1985年启动中国医改的第一句话是时任卫生部部长的钱信忠说出来的：“卫生部门也要按经济规律办事！”1985年医改启动时，核心思路是放权让利，扩大医院自主权，基本上是复制国企改革的模式。改革的手段从最初就十分明确———“给政策不给钱”。

从当时的统计数据来看，医院的效率、卫生总量都在持续增长，但在这一过程中，财政对卫生的投入，在整个比重中开始逐步减少。统计表明，全国1980年政府卫生投入占卫生总费用的1／3，到1990年降为1／4。

上世纪90年代：大争论

1992年春，医改再次提上日程。“建设靠国家，吃饭靠自己”此时风行各行业，1992年9月，卫生部根据国务院意见要求：医院要在“以工助医”、“以副补主”等方面取得新成绩。此后，点名手术、特殊护理、特殊病房等新事物，像雨后春笋般涌现。此时卫生系统的内部围绕政府主导还是市场改革，两种思路开始针锋相对。

卫生部原医政司司长于宗河反对医疗服务市场化，他认为经济领域的做法不能简单移植到卫生服务上，“如果忽视这一点，就会导致什么环节赚钱资源就往哪里投，谁钱越多谁就能享受越好的医疗服务，而无法顾及医疗的大众属性和起码的社会公平。”时任卫生部副部长的殷大奎也明确表示反对医疗服务市场化，被认为“思想保守，反对改革”。

当时医疗界办民营医院就像办乡镇企业，公立医院到处合作办专科，医生专家到处走穴……整个1990年代，市场化的声音，一直处于主导地位。截至2000年，我国的卫生事业在国家投入并不足的情况下仍高速发展。1980年卫生机构数量是18万家，到2000年时已有32万家。

2000年：产权改革的号角

从1999年开始，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拍卖医院、卫生院，这主要是财政投入不足。政府卫生投入中占卫生总费用的比重在不断下降：从1978年32.2％下降到2002年的15.2％。而卫生费用主要来自地方财政，地方财政卸包袱的冲动，是医改市场化方向的重要动力之一。

2003年的SARS疫情让中国开始检讨卫生事业。在卫生部内部，“政府主导派”与“市场派”的意见仍不相上下，当时任卫生部政策法规司司长的吴明江所阐述的“国退民进”理论，被视为产权改革的号角。2004年底全国有近百亿元民营和外资即将介入中国的近百家医院的改制工作。据统计到2005年，中国医疗产业的总市场价值将为6400亿元。一场盛宴似乎即将来临。

2005年：医改突然变奏？

“市场化非医改方向”，2005年5月24日，卫生部政策法规司司长刘新明的讲话被迅速地解读为卫生部的表态，后又有报道称，“国务院研究机构称，我国医改基本不成功。”这个研究报告认为，医改困局的形成，是将近二十年来医疗服务逐渐市场化、商品化引起的，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和政府对卫生医疗事业的主导不足、拨款不足有关，所以，“核心问题在于强化政府责任”，医改路向选择上应以政府主导，公有制为主导，坚持医疗卫生事业的公共属性。

卫生部调查显示，我国医疗服务费用增速超过了人均收入的增长，医药卫生开销已成为家庭食物、教育支出后的第三大消费。卫生部部长高强承认“在中国目前的卫生总费用中，大约有60％靠居民自费，25％靠集体负担，政府投入仅占15％”。

目前对医改的讨论中，矛头均指向市场化，但有评论指出，既要警惕“市场失灵”，也要警惕“政府失灵”。因为在中国医改中，政府主导与市场化始终扭曲在一起。政府主导，可能兼顾公平，但是效率难以保证，同时，市场化效率优先，但公平又难以保证。

(据《南方周末》曹海东傅剑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