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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既有誉满全球的张家界，也有神秘莫测的赶尸习俗。客死异地的游子要入葬祖茔，所以就由“赶尸匠”（也叫“吆死人的”）把尸体“赶”回它的家乡。对于“赶尸”，我心里总有点不太相信：死了的人怎么会走路呢？
追踪“吆死人的”
1949年底，四川的眉山、彭山、丹棱、青神刚刚解放，当时我在这一地区的岷江水运交通管理部门做事。一天中午过后不久，我走在彭山地界的马路上，有人擦身而过，我立刻注意到他走路的样子挺怪，硬邦邦的，很不自然。我不由得停下步来回顾。这时另一个行人见我满脸狐疑，便轻轻地点醒我：“吆死人的！”我恍然大悟，于是看得更加仔细。
那“死人”穿着又长又大的黑袍，没有衣袖，有些臃肿，头上似乎有点黑，一顶草帽盖着脸;上身僵直，却一步步有节奏地往前移动。黑袍的前面又有一个穿短衣的人，左手腕上挎个竹篮之类的东西，右手执一个旧灯。这短衣人每走不多远，从他手里就飘下来一张不大的“纸钱”。这算是我生平的一大奇遇。可惜当时有事在身，未能“跟踪”到底。然而说来也巧，第二天我从一个熟人得知了他们的下落，还揭开了一直困扰我的“湘西赶尸”的谜团。
“死人”遇到兵
原来那天傍晚，他们早早就住了旅店。旅店行业遇到过这样的客人，便懂得他们这种职业，于是立刻带他们到一处偏僻的房间。短衣人把黑袍引进去，安置在门角落处，把灯笼放在桌上，然后掏出钱来付给站在门外的老板，嘱他办一顿丰盛的饮食，买点灯笼用的蜡烛，余下的算是店号钱，数目也相当可观。
那时，当地刚刚解放，有两位解放军战士被派往那里的警察分驻所。这天一位战士到旅店查夜，老板据实报告了。解放军战土就叫老板领去查此号。约数分钟之久，里面才开了门。这位战土跨了进去，在门角落发现那黑袍，揭开草帽，确是尸体一具，短衣人报了自己的姓名以及死者的姓名，并说是从北边(大概是陕西与河南交界的某地)来的。在电筒光下，桌上菜肴已尽，杯盘狼藉，两双筷子还是湿漉漉的。再照各处，却也未发现什么。
这位战士查完号出来，回去琢磨了半天，觉得里面大有文章：首先，死人决不会走路，走这么远更不可能；其次，两双刚刚用过的筷子，又作何解释呢？难道死人还会吃饭吗？他立即约同另一位战士，又赶回旅店，暗中进行观察。距天明不远，这起客伙便无声无息地开门出来。只见短衣人在前，用极低的声音导引着黑袍上路了。两位战士远远尾随在后……
天大亮了，两位战士快步紧跟上去。查号的战士这才看清了短衣人的脸，立刻警惕起来：这是一张没有多少胡子的青年人的脸，而昨晚电筒下分明是满脸络腮大胡，看上去至少五十多岁。战士拔出手枪，喝令他们站住并押送他们到了分驻所。
坦白从宽
到了分驻所，这“吆死人”的秘密，终于被揭破：尸体是真的，但人则是两个，一个在前面打灯笼，即叫做“吆死人”的人。另一个把尸体挂在自己的身上，整个儿一起套在既长且大的黑袍里。他挺起腰背，承提着这份重量。而双手是垂直的，想来也是用力气提着这份重量。眼睛看不见，凭耳朵听指挥以行使其脚。说实话，这样的劳动也算是惊人的艰苦。一天早歇早走，总得奔波八至十个小时吧，而且每天只吃一顿饭。提灯笼的人要轻松些，这种轻松同黑袍的艰苦相结合，一日一换，所以那位战士看到了两张不同的脸；旅店老板看不到，是因为他们走得太早；路上行人比他们走得快，也只能看到一个，看不到第二个人。这两位是师徒关系，受过专门训练，极有武艺，走一趟能赚一笔大钱(顾客较之雇人运棺材则是大省)。接受这种业务在季节上要有所选择，一般宜秋冬两季，大概是因为其他季节尸体容易发臭腐烂之故，据说开头还伴有一些迷信的活动过程，以及水银处理等事项。在到达目的地的最后一家旅店，就通知主家来迎。
两位战士了解到这个情况，鉴于他们也是很辛苦的劳动者，便告诫他们不要搞迷信骗人，有武艺和体力，何不改行去干正当职业，这师徒俩连连点头称是。因为尸体所要到的目的地已不远，收了别人的钱总要把事情办完。所以最后只没收了灯笼和纸钱，让他们抬着尸体，继续走了……
原来是骗局
“赶尸”的骗局实际上是由一人乔装死人，另一人扮成“赶尸术士”。“死人”头戴大草帽，将整个头部覆盖无余，是为了叫人难以看清楚面部的轮廓；四肢捆上斑竹篾片，其作用是使举腿跨步硬枝硬杆，俨然一具僵硬死尸的样子；身着青面长袍大褂，膀臂披挂纸钱、黄表，行走时纸钱飘飘荡荡，扮做孤魂野鬼状。“术士”引路走在前面，边走边丢纸钱，名曰“买路钱”，实际上纸钱成为了路标；平时走在荒郊小道或僻静的小街小巷里，傍晚便投宿在鸡毛店中，点燃香蜡，焚烧纸钱，制造阴风惨惨的气氛，使人不敢与之接近。
因为事先通知了死者家属准备好衣衾棺材，所以“死人”一到，就立刻入殓。但入殓全由赶尸匠承担，绝对不允许旁人插手和旁观，正如出发时将尸体“扶出棺材”不允许窥视一样，说是在这些关键时刻，生人一接近尸体，便会有“惊尸”的危险。入殓过程，必须在三更半夜。将死者装殓以后，丧家才去认领。棺盖一揭开，故人须眉毕现，相貌宛如昨日，现在却长眠棺中，顿有伤心惨目、泣不成声者。人们悲痛之余，谁还怀疑它是骗局。
（据《江南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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